

飘浮在城市边缘的一抹霞光
初认识小霞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里,陪同朋友一起去盲人按摩,那也是我第一次去按摩,看看是否真的能消除疲劳与不适。一直觉得这种消费应该是很奢侈的事,那是有钱人休闲的地方,去到之后改变了我的看法,消费不是想象中的高,也真有那样的效果,就看你找的地方对否。
这是家本区里面小有名气的盲人按摩院,有专车接送,打电话预约,或是上门服务。还有捏脚,不是专业沐足的那种营业方式。多数是香港客人,或是本地附近的居民。一到周末要排队,听说这里全体员工都经过几个月培训,对人体的经脉,肌肉,筋骨,穴位的拿捏都掌握得很到位,有些中医疗法的手法,所以慕名一观真象,能否真有其传闻的功效。
给我按摩的就是小霞。第一眼看到她,我有些失望,她太小了,看起来十五六岁,样子标致,那可能是小码的工衣在她身上挂着似的,略显单薄。左腿可能有一点点的不方便,注意看才有感觉。
看到我有些腼腆的笑着打招呼,两只小手藏在身后,那领班见我犹豫,忙说着:她手势很不错的,试试看你就知道了。看到小霞眼光里一闪而过的迟疑和失望,我只有说好吧,算了,这里又不是医院,就当是休息吧。虽然真的有点累,想有人大力松驰一下就最好了。
小霞小心熟练的打理着毛巾,问我空调够凉不?要不要看电视?你是本地人吧?一串连的话题问得我答不过来,服务态度过关。睡下来任由她摆布,自己感觉有些不好意思,让这么小的人来服侍,真不知道她从哪学来的,外面多少象她这年纪的人还在父母面前撒野,或是忙着约会在酒巴里狂饮狂疯,或是在网上冲浪呢。
几分钟过去感觉她的力度其实不亚于成年人。好奇心突起,睡意全消,干脆同她聊起天来。
她说她已经满了十八岁,刚刚拿到身份证就出来了。其实我知道她是在说假话,稚嫩的声音,小巧柔软的手,那一头没有任何修饰的自然长发,那小心谨慎的说话,虽然装的很老练,但还是感觉的出来。也不好揭穿她,年龄问题搞不好会对她的工作有影响。只是很随意的问她的一些事,一些她怎么出来,怎么到了这里工作,家里又是怎么样? 她也还健谈,也许少人这样对她的事感兴趣吧。
她来自湖南岳阳,小时候一场大水冲去了她原有的幸福,她的家变成一片浑浊的河水,她的爸爸也在那场灾难里不见了踪影,她和妹妹因为在外婆家住着避此一难,妈妈则在去接她们的路上躲过一劫。妈妈常年都被风湿病纠缠,身体不大好。
我想起了那次九八年那次水灾,经过岳阳时整整二十四小时的堵塞,因为铁路被冲断,火车在原地停了一整天的困扰,仿佛就在眼前。
好久在回忆里没听到声音,扭过头看她,她的眼泪掉在我的手上,见我在看她,她一个劲儿的说:“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……。”赶紧拿来纸替我擦,我说:“没事没事,你别按了,我不累,就说说话吧”。
“那不行,您是客人呀。”又有节奏的忙起来。
“那妹妹和妈妈在家里吗?”。
“嗯,妹妹读书,和妈妈住在公家修的居民房里。”
她告诉我一天可以做四至五个客人,每个提十到十二块,淡季的时候也有两个。她很高兴能找到这份工作,虽然除开租房伙食穿的,一个月下来也有差不多够一千块,象她这样的学历这样的条件是很不容易的了,她想赚够妹妹读书的钱,自己再学些东西去找另一份工作,比如文秘之类。 在这里工作已经一年多了,因为妈妈还得治病不能离药,也没多少钱存下来。
一年多?那不是十三四岁就出来了?打量着她,看着她谦虚逊谨慎的脸,无意间看到她的手,她的手已经严重变形,大手指头一直张开的,这要很仔细才看得到,而且每个关节都突出来,和那娇柔瘦小的体形明显不对称。
“刚开始的时候是不是很痛?每个人都要那么大力。”
“有点,习惯了,也没事了。”她有些不自然的笑笑。 显然有种被人关心的那种感动。不太光的房里都能看到她泪光闪烁。
我说有没有客人打她的主意,会不会有人经常请吃东西为由叫她出去,她说每天都有,但她从来没去过,有些客人见到她不接受邀请就失踪了,而有些客人会一如既往的来看她,多是知道些她的事来关照她的吧?她自己这样说,但她也很努力的去做,尽可能的做到最好让客人满意,不想有那种好象欠了别人的感觉,所以现在基本上可以靠实力吃饭了。
“那你业余时间做些什么呢?”。知道她上下班是十个小时,然后休息时间有时都会有人找,那就没得休息。
“没干什么,看书吧。好象也没什么时间。”
听说她看书,原来她在学财会,早晚都有课,每天两节,时间由她的工作时间来定,一年课程去了两个月了。
走的时候我给她留了个电话,叫她有什么事打给我,如果能帮的上,节假日去家里坐坐也好。接过纸条的那刹那,她低下了头。
朋友看得我莫明其妙,你怎么啦?这等事通街都是,你好有空啊! 呵呵,我也说不出个所有然来。心里酸着,但对她满怀信心,她不是一般在这种场合做的女孩子,她真的没那么大,真的很需要人来陪,哪怕只是小小的意见,小小的问候。
事情过去两个多月了,她也没打我的电话,说明她过的好。有天心血来潮,想去看看她,便约了上次那个朋友,朋友戏说是不是上次服务还可以,或是人家没来求你心不甘?我说只是去看看她。
去到那里,以前的那位领班热情的走过来,服务生递上两杯水,我四周找寻着小霞的影子,有些心不在焉。朋友问那领班小霞是否在忙? “小霞呀,住院了,上个星期被车撞了。这丫头也真是,本身就走不开了,还要去上学,这年月赚到钱才是真呀!什么路不路的。”
听到这里,我坐不住了,“在哪家医院?”。 “不就是人民医院嘛,怎么?你想去看她呀?不按摩了?可以另外给你找手势更好的呀!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呢!”
“有那么严重吗?”。
说话的时候我已经站起来,朋友跟在我屁股后面嘀咕嘀咕的。
来到医院,问住院部外科诊室,有没有一个叫小霞的人来过。那医生说有,不过走了,是被人接走的。我忙问是个什么样的人接走的,他说是个中年人,女孩子说是她的亲戚。说给她转院去其它地方治疗吧。签字都是那个人签的。我想问医生那个签字人的电话地址,但我又是谁?她出了事也没有电话给我,医生也不同意给我。
“ 那严重吗?”。“不是特别严重,软组织受创,没有骨折,没有出血。想跟她再做详细的检查时那个人说要她出院。”
松了口气,不是严重就好了,和朋友悻悻的走回小霞工作的地方,那些人见到我们来了,都凑上来问情况,而有些就神神秘秘的说些什么,后来才打听到,那个中年男人是小霞的常客,当小霞亲身女儿一样的看待,但小霞始终都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,出事当晚那人来过,找小霞的同事要钥匙说要拿衣物之类的东西,而后再也没任何消息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的心沉沉的,这么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,竟让我有些失落有些莫名的伤感,她的离去真的有太多可能性,在这个她举目无亲的城市里,在这个欲望满地流蹿的世界里,在这个复杂多变,今天不知明天事的环境里,我为单纯的她担忧,为过早懂事的她
担心,想着那个中年人是她的什么人?会成为她的什么人?当然不能肯定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。希望他是小霞的救星,能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人,做自己想做的人……
那抹绚丽的霞光,映在我心灵的深处,希望你永远闪着你倔强的光,不屈的热,划破乌云,照亮自己的天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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