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藏在衣领里的钻石
这是一个故事。
我曾用第一人称将它写成短篇发表在杂志上。可今天,突然又有种想写它的欲望。于是用更简单更随意的手笔把它写在这儿,因为多年来我一直被这个故事打动。
2000年,我刚到上海前,因为恐惧上海的高压力和高淘汰率,于是在起程的最后十天背包去了阳朔,把自己扔进遇龙河边的小旅馆里。
向我讲述这个故事的,是我在西街巧遇的一个和我一样,喜爱独自旅行并且喜爱56度小瓶二锅头的北京男人。“————‘这是我又一次复述它。而我的朋友,已在九泉之下。’他打开了故事的开场白:当我从国外匆忙赶到他的病榻前,已是他生命的最后阶段。跃入我眼帘的他象深秋的一片叶子憔悴地埋在洁白的床单里。他的前妻则忙前忙后地照料他。
‘你去替我买束鲜花吧,要红玫瑰。你看,病房太凄凉了。’他恳求前妻。
她给我倒了杯茶,抹了一把泪,飞快地出去了。目送着前妻出门,他把脸转向我,微笑着说:‘你终于回来了。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,我们曾创造最好的音乐。可惜,我很快要去天堂为上帝演奏了。’
我紧紧拥抱了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……
‘你看见我妻子脖子上那条钻石项链了吗?’他继续着。听了他这句,我才明白刚才他是有意将前妻支走的。
我点点头。‘不是自诩,那颗钻石你只能在时尚杂志中欣赏得到。那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南非钻。’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中闪过瞬间的光芒。
朋友病前是三里屯一家酒吧的乐手,非常激昂非常前卫的一个人。搞过很多优秀的创作,当然也有不菲的收入。只可惜,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,那就是没能保全婚姻。而他,也一直深深地懊悔。
‘她知道这事吗?’我接过他的话。
‘我没有告诉过她。活着的时候我无法照顾她。那么,以后就让这颗钻石代替我陪伴她吧。也许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,这笔财富能帮她度过难关。’
在冬雪飘落的时候,朋友去世了。出殡的那天,他的前妻哭得死去活来。雪花肆意在天空漫卷,象极了我们冰冷而苍白的心境。就在朋友的前妻拖着长长的黑裙转身离去的刹那,我叫住了她。
‘你知道他送给你的钻石项链,是一颗怎样的钻石吗?那是颗地道的南非钻。几乎花光了他一生的积蓄。’
她没有看我,而是将眼光送向遥远的天边。低声道:‘我不傻,毕竟我和他做了9年的夫妻。可是……..’她痛苦地往前走了几步,生怕我看见她眼里滚落的泪珠。‘可是……我早就将那颗钻石变卖替他治病了。不过……我仍然保留了他的心意。’
她掏出被衣领掩藏的项链,我细看那钻石,果然黯然失色。
一时间,黑色的天幕,白色的雪花,仿佛世间变得极为分明,任何模糊不清的地方都澄清了。————”
多少珍宝都买不回生命,连爱情都付给了它。惟有,一切在结局之前,请万分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