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很平淡,但终生难忘
很平淡,但终生难忘
叶子是林涵给她的名字。
林涵是一个清高,孤僻的男孩子,从认识起,他就执意不叫她的名字,而强加给叶子这两个字。
认识,起源于一篇文章的得奖。据他说,早在领奖时,就已认识了叶子,而那已隔两年多了。
第一次和林涵说话,并没留下好印象,记忆中正走着,从后面冲来一骑车人,“咯吱”在面前停住,表情非常严肃,“嗨,叶子。”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“没错,两年前你打败了我,今后我俩再较量一下。”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没关系,我认识你,现在我们同班。”
林涵的出现,铸就了叶子少年黄金时期的一个里程碑。
在校园中,叶子一直是个默默无闻,极其普通的女孩子。对于学习,她不过有“三脚猫”的功夫。自习课上,常抱一本喜欢的书,打发无聊的时光。窗外有松柏的浓香飘进来,风声中夹带着笙磬的乐声,时断时续,隐隐约约,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。有时正听着,耳边突然响起:“听到什么拉?”一转头,身旁的同桌已悄悄换了人。有时就像不经意地路过,头也不回,却递过来一本叶子喜欢的书。然而他们很少交谈,年少的他们把羞涩的情感融入到一首首小诗里、一篇篇互赠的文章里。
你是冬神的娇子/为了大地的翠绿/悄悄地/轻轻地给禾苗披上素衣
你是雨的结晶/为了春风更绿大地/细细地/均匀地向大地飘落
啊,大地/你拥有了一片雪白的温馨
共同的兴趣爱好,使他们的友谊与日俱增。有一日,叶子写了纸条问林涵:你的知心朋友是谁?林涵不假思索,随笔一挥“是你”然后又写:我是闹着玩的。叶子不禁冷笑。没多久,林涵竟又递来他写的诗:
只有在大海上看到初升的旭日/才知道朝霞的美丽/只有太阳洒入大海缕缕金光/才能欣赏到大海的英姿
阴霭四起/遮拦了太阳的光辉/大海才会狂暴澎湃/蓝烁晶莹/大海心平气和时/才会看到太阳的笑脸
大海与太阳也有短暂的分手/那不是情谊的结束/而是思念的开始/时间的停顿/使他们更渴望清晨的相聚
秋季的一个周末,班里组织同学们爬泰山,自愿报名。叶子身体不好,本欲不去,但又苦于对无聊学习生活的苦闷,决定放松一下,在同桌的怂恿下,也报了名。
在旅馆小憩后,夜里两点,开始登山。
从来没见过那么黑的山路,几十支手电筒也照不到十米开外的地方,只看见脚下的山路。感觉不到风,耳边却起伏着如涛的风声,排山倒海般,让你疑心马上就会铺天盖地,把这几个小小人儿盖在涛下。向上望去,黑压压的树高大地望不到顶,偶尔能看见树的一摇动间闪现出来的星星,晶亮晶亮。这样黑的夜里的山中并不寂寞,随着松涛传来的人语,让你辨不清他们离你多远,好象就在你身边,又好象是站在山顶向你遥喊。隐隐约约地,听见泉水的呜咽,竟管是在深秋,走过一段山路后,身上已感到微热,不觉向路两边张望,渴望起泉水的甘洌来。
青翠的竹竿敲得山石“得得”脆响,回荡在整条山路上。几个女孩子嬉笑轻快地跑上一级级台阶,享受这难得的悠闲,沿途的新奇早已抛之脑后,留下的是返璞归真的快乐。
一直跟在后面的林涵也和同学谈笑风声,异常快乐,还不时卖弄他的文才。
“嗨,叶子,今天你明白了‘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’的境界了吧?”
“可我既没看见明月,也没见清泉啊!”
“不会吧,在这样诗意的环境中,诗意的叶子竟不见了。”
“诗意的叶子是不见了,可我怎么看见有公子王孙来登山呢?”
“……”
转身向山下望去,山路如连成串的星星般向山脚飘去,一路登山人们的手电忽明忽暗。坐在道边的石阶上歇息,大家已没了刚来时的兴奋,都静静地一言不发,气喘吁吁。
起身继续往上爬时,才尝到人们称“登山”为“爬山”的艰辛。
“来,我们数一数从这儿到南天门有几级台阶。”不知觉间,林涵牵起叶子的手,给她鼓着劲。在夜色的掩映下,叶子心中荡起一阵温暖,顾不得许多,抛下依然蜗行的同学们,由林涵把她拖上了山。
山顶的寒风吹得人彻骨的冷,羽绒服外加件军大衣,仍挡不住寒风丝丝而入。空前的疲倦寒风也挡不住。见路边有一石凳,叶子躺下就睡。醒来时,却见自己依在林涵的怀里,黑暗中,仍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,热热的,她不敢抬头,甚至不愿让他发现自己醒了。
“走吧,要不然我们赶不上看日出了。”
这时,山上起了大雾,山路越发不能辨认,慢慢地,叶子和林涵跟着一些误打误撞的人偏离了正路,等脚下的山石越来越多,而人声也越来越远时,才意识到迷路了,大家开始四散找路。
突然,叶子感到眼前一亮,高兴地大叫,“这儿有路”,说着,就跨了出去。还没走两不,脚下一滑“小心”,林涵一把抓住叶子,此时,叶子一只脚已经悬空。其他人赶来,用手电一照,脚下站的,正是悬崖边上,面前就是深不可测的深渊,翻滚的浓雾中隐出一星半点的山峰。大家惊的出了一身冷汗。“不要再乱跑了”,林涵紧紧得抓住叶子,叶子偎在林涵身边,犹在瑟瑟发抖。
大家寻着人声密集的地方小心地挪步,不再分散。叶子 和林涵手牵着手,跟着大家。转过一堵山梁,逐渐现出远处的星星点点,出来了,大家欢呼着。
东方的天空露出一点灰白,泰山山巅现出她巍峨的轮廓,屹立在日观峰上,一身狼狈、蓬头垢面,望着太阳冲出云层,任劲风吹动,竟有飘飘欲仙的感觉。
回来后,除了许诺给叶子的记行小说,林涵还附作了一首诗:
玉皇待晨曦,雾锁不知时。
青霭繁霜鬓,白风动重衣。
日出惊山岚,云涌现危石。
始知熹微里,今日得新奇。
沉闷的高中学习生活复归与沉闷。然而沉闷中发生了许多让人意象不到的事情,在叶子的单纯之中,渗入了许多许多……
不可否认,在女孩子眼中,林涵是个风流倜傥的才子,在叶子的面前,林涵从不避讳谈他有好感的女孩子,也从不避讳地在同学面前拉叶子在晚自习的课间去操场上歌风吟月,甚至以自己瘦弱的身躯,对喜欢叶子的男生的武力讨伐凛然以对。然而对于叶子,林涵总是忽冷忽热的。
一天,林涵戴了一条女孩子才会戴的项链。回家路上,他在荷花池边等叶子,叶子调侃他“快变成假宝玉了”。他却笑笑,说有事求叶子。
林涵的请求很简单也很让叶子为难,更让叶子感到的是心痛。
叶子没说什么,一如即往地接受了任务,去劝说一个对林涵纠缠不休的女孩子,并告诉她林涵已有女朋友。
而女友不是叶子。
是送他项链的人。
对于叶子,林涵毫无歉意,只是撰文告诉她,“对于她,我只有一半的诚意……也不想让她过多地了解自己,仿佛也不想和她真诚交往。虽然,我很喜欢她。”
叶子走了。
一年后,叶子收到林涵的文集,上面写着“献给叶子,作者:默默”。
谁能想到,叶子的离去竟是她人生的最大转折,转学后,从此学业竟成蹉跎,生活也了无生趣。
叶子和林涵,再也没见过。
唯以自慰的,就只剩一本文集和一沓书信。
虽然,还能读到林涵为她作的:
清水育葩艳,芳姝名水仙。
霜浓阶更滑,帘冷指犹寒。
婷婷借波翠,脉脉伴石香。
娇羞同谁诉?默怨春来姗。
但只有沉醉于梦中,再做一回傻瓜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