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手胭脂,右手风雅
谒巫山庙
乱猿啼处访高唐,一路烟霞草木香;
山色未能忘宋玉,水声尤是哭襄王。
朝朝夜夜阳台下,为雨为云楚国亡;
惆怅庙前多少柳,春来空斗画眉长。
——薛涛
一首短诗,一双慧眼,千古盛衰,万点尘埃。我常常想,能写出如此诗词的人,该拥有怎样的眉眼,怎样的情怀?而它的作者,却是一位青楼女子!她的名字叫薛涛。
薛涛,一个红颜薄命的女子,一段零落成泥的风雅。空留几许断章残句,让我们这些后来人扼腕叹息。
何止一个薛涛?在中国,这样的女子可以开出一个长长的花名单:貂禅、红拂女、苏小小、关盼盼、鱼玄机、王朝云、李师师、 梁红玉、董小宛、 柳如是、顾横波、马湘兰、陈圆圆、冠白门、卞玉京、李香君 ……
她们有的出身官宦之家,有的出身卑微清寒。她们个个才艺双全,风华绝代。但却都被命运打入风尘,这不知道是她们的幸运还是不幸?
在那个年代的中国,女子无才便是德。而她们个个才华横溢,那便是无德了。是啊,谁承认风尘女子的贤良淑德?在人们的眼里,她们只是卖笑卖身的卑贱女子,没什么人格和尊严,说她们贤良淑德简直就和说日从西出一样的荒诞可笑。哪里更有谁在乎她们的风雨飘摇、身世浮沉?
命运让她们身为女儿身,又残忍地将她们挤到生的死角。她们的一双纤纤素手能有多少力量去抗衡搏击?在那个年代,女子只是男人的附庸,只是传递香火的工具,任凭你空有一世才情一腔抱负又能怎样?可叹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!
然而还是不甘心,纵使沦落青楼,也要努力地绽放美丽,技压群芳,名满天下,甚至名垂青史。
终于扬眉吐气了。然而欢场有的只是千斤买笑,纸醉金迷,个个逢场作戏,人情如纸。个中滋味,只能在无人处独自啜饮。阅人无数,却难掩寂寞与孤苦。正因为明白这一点,遇上有情郎便恨不能生死相许,死而后已。
历来才子惜佳人。仕途失意的才子与不幸沦落风尘的女子总有几分惺惺相惜。同样的才华横溢,灵魂高贵,同样知悉人间冷暖、世态炎凉。
只是才子多风流,红颜多薄命,最终也没有几个有好下场。但是她们毕竟绚烂地绽放过,真实地生活过。虽然身体有些时候身不由己,但她们的灵魂却是那样的理智、清醒和高洁。比起千百年来无数目不识丁、无爱无恨、只懂得所谓的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的失去自我的庸碌女子,她们是多么让人景仰和崇敬!即便是代表正统女子的最高水平——历代帝王身边的妃嫔佳丽能与她们比肩的也不过是凤毛麟角。
而当今年代,女子有了和男子平等的地位,可以和男子一样学习,工作,创业,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然而结果呢?才貌双全的女子却要绝迹了。有点姿色的只要有机会就想傍大款,没机会的就总是跃跃欲试,有几个肯静下心来读几本书充实一下自己?而真正有才华的女子,却大部分是一些姿色太少却清高过剩的。
如果那些女子生在我们这个年代,那将是怎样的盛事?然而一切都是不可能了,不可能了。
杨柳正青桃花正红的季节,正适合感念那些左手胭脂,右手风雅的女子……